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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節☆端午|黃興邦:端午的紅莧菜

來  源:重慶作家網    作  者:黃興邦    日  期:2020年6月22日     

作家話端午
文/黃興邦


 

端午將至,我不禁又憶起了紅莧菜。

這個與雞冠花同科的植物,歸于蔬菜的行列之后,與花卉的性格便迥然分開了:雞冠花為了頂戴秋后那個鳳冠似的花萼,常于園角苦苦爭春,非憤世便嫉俗。而紅莧菜則不同,它地不擇肥瘠,養不避生熟,比芝麻還小的籽兒,落地數日就生出長長的根須艷艷的菜苗。你理睬它也好,不理睬它也好,它自個兒沐風浴雨拔節向上,十天半月乍一照面,那原本光禿禿的屋后荒土,不知何時已壘滿了赤紅赤紅的一片云霞。

我這是說的昔日做民辦教師時,課余種菜的逸興。確實不過逸興而已,教學繁忙,偷閑經佑一塊菜地,四季時種時斷。盛夏時節,紅莧菜這個赤紅色的小生靈太逗人喜愛了,家貧無須養貓養狗,這水靈靈的小菜秧,卻比貓狗更乖巧,更能承歡解頤的了。

那年月購糧憑糧證,買菜憑菜卡,我的居所遠離市井獨處偏僻,寂寥的生涯中,除了引書本為友之外,伺弄菜秧便成了我每日的必修課。怎樣不誤農時播種,精耕細作經營,選擇肥料助長,這里面,學問大焉,樂趣亦大焉。其時,別的高薪者拿著錢買不到佳肴,吾儕窮書生,四季時鮮不絕,真是融融乎樂也,我獨居陋室,常自竊喜。

其實,種菜的意味,遠非淺嘗輒止。有時,我燈下學習悶了,倦了,便索性扔了筆提上鋁皮小桶,到坡下一處水凼叮里哐啷打一桶水,再爬幾十級土梯坎,蜿蜒迂回而歸,將一頭的大汗和手中的清水,盡傾菜土。這時,月上中天,夜風徐來,我忽萌雅興,有意無意地拔起三二株莧菜,觀察良久,發現那赤紅赤紅的菜根,主根好粗壯,根須好葳蕤,頓悟這些小家伙生命特別旺盛,原來靠的竟是這根柢的堅實、堅韌與堅毅。于是乎,我遽回燈下,再度攻讀,常有優于往日的進展而適適然感奮不已。

那一年端午,有遠朋來訪,他問路時,別人說,你走過去找吧,你看哪兒的莧菜長得好,哪兒就是你要找的人家了。果然,他循著莧菜的線索找到了我。那一日,我倆各品一壺清茶,共賞一江帆影,話系天南海北,情牽古往今來,當然也談眼下我的種菜技藝,興致勃發了,還互相爭執不休。嘮叨餓了,我動手煮飯,飯桌上的菜肴,缺不了的是那碗紅紅的煎莧菜,不過半瓢羹油,一小撮鹽再加三五顆大蒜,不僅我吃得津津有味,連客人也受了感染,邊吃邊贊不絕口,連說:粑和,滋潤,清香。我的小女兒嘴唇被菜汁染得紅紅的,也怪可愛的一連迭聲地叫:叔叔,叔叔,你多吃菜!那一餐,雖無酒肉,人已自醉,那恐怕是我待客的最美的一次佳肴了。

這莧菜的滋味,究竟美從何來,妙生何處?多少年后,我才知道,世間物品,除實用價值外,還有審美價值,這是經濟學家所言。而依我個人特殊的感受,除這兩種價值外,衣食住行中的一切物品,恐怕還有一個藏得更深的情感因素,譬如我對莧菜滋味的愉悅之感,大率皆緣于此。這正如古人常言:一食一蔬,須經四體勞作,探其甘苦,其味也,則無窮焉。

今年端午節前,我的這位遠朋又來信說,他將要造訪我的寒舍。但現在早已時過境遷,我還真有點擔心,今年節日的餐桌上,不知該選用哪種菜肴,才能合乎這位貴客的胃口呢?

 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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