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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鳳英:青春從鄉情中走來

——毛朝建散文集《豌豆花開》序

來  源:重慶作家網    作  者:郭鳳英    日  期:2020年12月4日     

 

人的記憶是個很奇怪的現象,那些留在過去的點點滴滴,經過時間的篩選或是提煉,留下的都是難以忘記的點點滴滴,那些或美好或丑陋或歡樂或悲傷的過往,以不同的程度和方式刻印在人的記憶中,隨著人的年歲增長以及閱歷的豐富,他們非但沒有消失,反而如影隨形,揮之不去。當到了一定年歲的時候,如果回憶不起某人某事某個片段抑或某個曾經去過的地方,輕者會抱憾許久,嚴重者會煩惱乃至痛苦。

在所有的記憶中,“兒時”和“青春”是最美好最難以忘懷的,不管在成年后是發達還是落魄,是成功還是失敗,“青春”之前的記憶都那么美好,就算是曾經窮困潦倒的日子,也透著絲絲甜蜜,縷縷幸福,隨時憶起,隨時回味無窮。許多人甚至沉湎其中,試圖以此療治在為養家糊口的生活奔忙中形成的傷口,熨貼那顆飽經風霜的心。大多數人的這種記憶,又停留在故鄉,故鄉又多在鄉村,由此可見,留在人們記憶里的,還是純真年代的那份情感。毛朝建散文集《豌豆花開》便很好地詮釋了這份“青春從鄉情中走來”的純真情感。

毛朝建從教數十載,用他的話說,此生未曾離開過泥土的滋養,也未曾忘懷過鄉情的滋潤,他扎根于三尺講臺數十載,將一茬又一茬鄉村的孩童帶進知識的殿堂,將自身對生我養我這片土地的情感傳遞到孩子們身上,再通過他們帶到遠方。《豌豆花開》收錄的46篇散文作品中,幾乎每篇都立足于對鄉情的描述,雖然鮮見他與學生之間共同生活的痕跡,但他從自身挖掘出來的從“孩提時代”到“青春時代”,再到“成人時代”的成長經歷,以及那些酸甜苦辣麻所留下的印記,都讓我們對毛朝建由衷敬佩,因為他用樸實、莊重、清新、靈動的文字,記錄了一代人青少年時代的平實生活,字里行間流露出濃濃鄉情和親情。

毛朝建在幼年時,因為父親買回的一本連環畫《兩顆手榴彈》而與文學結下了不解之緣,在《和姐姐一起上學》中,提到他驕傲地講述這個故事從而引起全校師生注意的往事,因為父親在給他講述這個故事時是一頁一頁地講,講完后必須翻一頁,因此講述故事的過程中也會說“翻一頁”。毛朝建重復講述這個故事,如約定俗成一般也丟不下“翻一頁”這個梗,一個天真孩童的聲音并沒有完全停留于文字表面,而是讓讀者如聞其聲,這種童趣的細節描述,非常打動人心,能勾起讀者心海深處的童年記憶。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,農民耕種離不開耕牛,某家若是養了一頭牛,在村里也算是很了不起的人家,因為自家的田耕完后,還可以幫其他村民耕田賺取一些辛苦費補貼家用。《吃飯要知牛辛苦》里,毛朝建講述他割牛草的趣事。那年月,小伙伴們在一起瘋玩,卻不能像現在的孩子這般隨心所欲,那時候玩歸玩,活兒還必須干,幫家里割豬草割牛草就是孩子們常干而且必須干的活路。因為貪玩割不滿背簍,于是,年幼的毛朝建用幾根黃荊棍撐在背簍下半截,再將割好的草放在背簍上半截,這樣看起來就是滿滿的一背簍牛草。這樣的小聰明耍過多次,心中為未被發現而竊喜,繼而膽子更大了。但后來被母親發現了。母親沒有責備他,那一次母親半夜外出割草的情景,給毛朝建小小的心靈極大的震撼。用母親的話說,牛要耕田已是十分辛苦,若不給它吃飽,怎么對得起它呢?我想,母親在夜里割草的清瘦身影,一定在毛朝建童年時代留下了深深的印記,他在悔恨中成長,勤勞深深植根于心靈,在成年后,他將這種勤勞品質融入教育事業,在平凡的崗位上堅守理想信念,想來母親的潛移默化,應該是起了重要作用的。

“豌豆開花吊下崖,不要媒人你自己來;豌豆開花扁又扁,不要媒人你自己選……”這首童謠出現在《豌豆花開》這篇作品中,母親在昏暗的煤油燈下一邊哼唱著這首童謠,一邊給在重慶農業機械校讀書的父親做棉鞋。這幅畫面,一直定格在作者童年的記憶之中。這是那個年代平凡家庭的縮影。煤油燈很昏暗,卻照亮無數人家平淡寧靜的生活,母親在燈下做鞋、縫補衣服,成為人們記憶中的典型畫面,樸實的母親形象能勾起每個人的回憶。毛朝建兄妹好幾個,父母養育他們著實不易,就像一管豌豆莢,薄薄的夾片里養育著飽滿的豌豆,一顆顆的,那么圓,那么可愛,他們每天看不見的成長,都傾注著父母無私的愛。這篇文章是毛朝建家幾十年風雨歷程的縮影,從父親在機械校讀書、工作,與母親一起養育幾個孩子,到父親過世后,母親伏在父親靈柩上不肯撒手,一邊哭一邊數數落落地唱著這首童謠,讓人禁不住心酸心澀。那個年代的父母簡單純粹的愛情躍然紙上,讓人禁不住有蕩氣回腸之感。毛朝建用這篇作品的標題作為書名,可見這個記憶在他心海深處有多么波濤洶涌,難以忘懷。

莎士比亞說:“讓我們不要用過去的哀愁拖累我們的記憶。”歌德說:“回憶和希望,是世間最美的調味品。”可見,美好的記憶是能凈化靈魂的,也能讓走偏的路回到正軌。每個人的一生需要很多經歷,點點滴滴,匯聚成河,人生才足夠豐富多彩,耀眼生輝。人的情感也是復雜的,在十字路口的選擇,需要理智,這和種莊稼一樣,多余的秧苗一定要拔掉,才能保證莊稼長勢好,繼而才能收成好。這一段情感經歷,這份美好過往,相信很多人都有過,但像毛朝建這樣將之納入出版書目里,卻不多見。莎士比亞和歌德關于記憶的名言,都告訴我們一個道理,保留美好的回憶能增加我們生活的質量,能讓這個生命具有正能量。

我們總說,作家是需要有情懷的,不管是大情懷還是小情懷,只有心有情懷的人,才能賦予筆下人事鮮活的靈魂。作家的使命就是將感知的人事用藝術的手法描繪出來,如果只是簡單的描寫,那也只是漂浮的,就像無根的浮萍,隨波逐流,不知根在何處。《采風札記——腫瘤科印象》中,作者記錄了一個年輕的科室里發生的故事。這個科室的醫護人員平均年齡30歲,他們對待病患的熱情周到,細致服務,令病患感動,也令作者感動,讓讀者也不能不緊隨這些文字,去解讀這個科室醫護人員的職業操守。文中特別提到的“小伙子”患肝癌晚期,對生活已經絕望,經過醫護人員耐心的安撫和溝通,小伙子“重新燃起求生的火焰”,于是,“他每天都把自己的想法和對護理人員的感激寫在紙上”,盡管他之后仍然不幸離世,但在生命的最后時段得到了醫護人員的呵護,帶走的也是人生的美好。毛朝建摘取這個片段,謳歌白衣天使的高尚情操,贊美生命的偉大以及對生命的敬畏,這是他一以貫之的鄉情使然。任何一種美好情感,都是深深植根于土地的,毛朝建用細膩的筆觸,將醫護人員與病患的情感相連植入豐厚大地,因而能散發出泥土的芳香,也是生命的芳香。

毛朝建是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生人,童年的困苦磨煉了他堅韌的個性,淳樸的鄉情又滋養出他熱愛生活關愛生命的情懷,多年來筆耕不輟,文字如涓涓細流,在他人生的長河中緩緩流淌。他的文字源于老家那個樸素的村子,流淌在他數十年執教生涯中,無論是回憶《童年的水磨坊》《老屋的變遷》《故鄉的老蔭茶》,還是《中秋打糍粑》《正月十四炸“蝗蟲”》《一雙新棉鞋》,他從“個人”的視野擴展到“大眾”視野,也就是走出了“小我”的局限,走進了《秀山援教行》《相伴扶貧路》《初心不改杏壇情》,體現出作者關注現實的良好創作素養。這是一個作家的修煉過程,也是必然過程。

《豌豆花開》里記錄的往事,許多都似曾相識,這應該是很多人的童年縮影,青春記憶,是那個年代具有代表性的鄉村記事。一棵春芽,一個磨坊,一雙棉鞋,一片茶葉,一頭牛,一盞燈,等等,都是許多人生命里留過影、刻過痕的事物,這種從泥土里長出來的,從鄉情里走出來的青春年少時光,會伴隨人的一生,在生活不易的時刻,每每回憶起來,定能如一縷溫潤的熏香,撫慰疲憊的心靈。

欣聞毛朝建散文集《豌豆花開》即將出版,筆者由衷地為他感到高興,為這部散文集問世表示祝賀,希望他筆耕不輟,期待他佳作不斷。

 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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